陆则舟沉默了很久。终于，他微微张开了嘴，想说话，但他的声音沙哑得头几个字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在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求饶你就会放过我，那么……我求你……放过我。”

    莫洛斯伸出手，轻轻地0了一下陆则舟的脸。他的眼神很奇怪，似乎有点怜悯，又似乎带着点苦涩。

    “可是，你并不真的在意。只要你哥哥活着……你就不在乎你会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
    陆则舟点了一点头。莫洛斯的脸se沉了一沉，手指多了几分力，捏着他的脸颊，缓缓地说：“你就那么ai他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陆则舟只说了一个字，就被莫洛斯给打断了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吗？”

    他不等陆则舟回答，继续说了下去。“如果是唐做了这样的事，我不会这么对他。我知道他跟你的哥哥是情人，而且，我不ai他。”

    陆则舟的瞳孔放大了一下。他咀嚼着莫洛斯的话，想回答，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。莫洛斯弯下了腰，一手掐着他的下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冷冷地说：“陆，我希望，不要再有下一次。你知道，本来你的待遇，不会这么轻松的。不过，我想我还是喜欢你的，所以，这就当是一次小小的惩罚，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
    陆则舟的睫毛迅速地颤动了几下。他看莫洛斯的眼神，居然带着点嘲弄。“……是吗？看来，我们对喜欢一个人的看法……还……真不一样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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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莫洛斯冷冰冰地打断了他。“你可以回去了。我让人给你另外安排了房间，医生也会来，你最好配合一点。”

    莫洛斯说完这句话，就离开了。陆则舟听着门关过来的声音，绷得紧紧的身t，慢慢地放松了下来。他闭上了眼睛，又睁开。

    泪珠随着他漆黑的睫毛的颤动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他再见到莫洛斯，已经是一周以后了。莫洛斯却好像忘了前段时间的事一样，一脸温存的笑容，搂着他的腰，相当亲昵地问他：“陆，这房间还满意吗？”

    陆则舟微微地弯了下嘴角，说了句：“很满意，谢谢。”

    事实上，他肯定是不满意的。这种过于华丽繁复的洛可可装饰，并不合他的ai好。房间的se调以白为主，雪白的一张华丽无b的圆床，镶着蕾丝和流苏的雪白帷帘，陆则舟看着都觉得自己快变成白雪公主了。他苦笑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，莫洛斯这种西方人，永远也ga0不懂自己的喜好的。

    莫洛斯托起他的脸，仔细地打量他。陆则舟又瘦了不少，那张小小的脸上就只看得到那双大眼睛了，下巴也尖得可怜，连嘴角那个笑容都有点可怜兮兮的。莫洛斯叹了口气，柔声地说：“陆，你不喜欢，就换地方。你不用勉强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都一样，真的。”陆则舟相当乖巧地回答，“我喜欢，像公主的房间。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莫洛斯有没有听出他语调里的自嘲，莫洛斯只是抚了一下他的脸，声音更温柔了。“陆，你好好休息。你想要什么，就吩咐下去。你的要求，我都会满足。让你痛苦的事，我不会再做。”

    陆则舟笑了一笑，他的笑容，苍白而单薄。他走到了窗边，看着悬崖的岩石上，被yan光映得闪耀着金se的白雪。“灵飞呢？他怎么样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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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那天太累了，后来睡了一天一夜。”莫洛斯走到他的身后，又揽住了他的腰。莫洛斯身高肩宽，是典型的俄罗斯人的强健身形。他的那头纯金se的头发，即使在西方人里，也很少见。他把陆则舟搂在怀里的时候，连陆则舟自己都觉得，自己像个玩具娃娃，随便一捏就会坏掉。“怎么，你想见他？”

    “哦，我一向都ai跟他下棋打发时间。”陆则舟漫不经心地说，“灵飞的国际象棋下得很好，围棋更是国手级别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什么时候我也找唐去下一局。”莫洛斯微笑地说，“不过，你们中国人的围棋，我是永远看不懂的。”

    陆则舟的脸上，隐约地闪现了一丝笑意，又很快地消褪了。“是啊，黑白阵，珍珑局，你们自然是永远看不懂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是中文，莫洛斯听不懂了。“陆？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陆则舟摇了摇头。“没什么。你允许我去见他吗，莫洛斯？”

    莫洛斯笑了。“当然。你现在就可以去。我想，唐也很无聊，你刚才说的那个很无聊的围棋，他天天都自己对着自己下呢。”

    陆则舟想对他解释，围棋本来就可以自己对着自己下。围棋的乐趣，跟象棋不同，并不在于输赢。但陆则舟想了一想，放弃了。

    文化差异，解释也白搭。莫洛斯这种老外眼里的“东方”，永远都是他们自己认为的东方。

    当他看到唐灵飞的时候，陆则舟更“确定”了自己的这种想法。他从没看过唐灵飞穿成这样，唐灵飞即使穿正装，也都是晚礼服，有时在家会穿款式简单的长袍，但绝对不会穿唐装。现在唐灵飞穿着件极jg致的唐装长袍，正站在露台的原木栏杆边上，怔怔地望着远处。那套衣服是深橄榄se的，袖口和领口都织着深碧se的叶状花纹，每个盘扣都是用绿se的碎宝石拼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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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唐灵飞的头发又长长了些，垂到了背上，山风一吹，就拂在他的脸颊上。他也消瘦了些，脸se看起来有些苍白，双眉仍然漂亮而生动，深黑的像两道墨画的飞扬的痕迹。没戴隐形，那一只是黑褐se一只是绿se的眼睛，看起来着实地奇特，一边像茶晶，一边像翡翠。

    他看到陆则舟的时候，又怔了一下。陆则舟朝他笑了一下，走了过去，一直走到了他的身旁。

    陆则舟并没看他，只是双手扶着栏杆，朝悬崖下望。那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景象，峭壁上几乎是寸草不生的。

    “这衣服是莫洛斯给你准备的？”陆则舟似笑非笑地说，“唉，他们的品味，总让我没法评价。”

    唐灵飞转过了头，没有回答。陆则舟看着他，又说：“你这什么表情？我都还没说什么，你摆什么脸se？不就叫你穿穿唐装而已，我看也挺好看的嘛。”

    唐灵飞抓着栏杆的手，修长白皙，这时候却略微有点发抖。陆则舟没有忽略他的反应，也变了一下脸se，问：“他对你……”

    唐灵飞抬起眼睛，看了一眼陆则舟。陆则舟披着件睡袍，很淡很淡的粉se，缀着一朵朵很小的桔se的玫瑰花蕾，脖子0露着，戴着一个铜se的皮质项圈。

    陆则舟留意到他的视线，脸se又是一变，一伸手，就把唐灵飞的领口拉开了。唐灵飞咬了一下嘴唇，扭过了头去，不愿意跟他对视。

    唐装都是高领，唐灵飞的衣领，是把他的脖子遮住了的。他脖子的线条高傲优美，却也戴着跟陆则舟一模一样的项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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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唐灵飞拨开了陆则舟的手，慢慢地把绿宝石镶的领扣扣了回去。他的声音更遥远，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还没做什么。只是……带我去了一次他的……晚宴。”

    唐灵飞一直都知道，莫洛斯这幢悬崖别墅，也是转手了不少人，才到他手里的。从十七世纪起，这座古堡就是个相当闻名的所在，历来都是名流政要聚会的场所。辗转到莫洛斯手里的时候，它的作用仍然没有变。莫洛斯给他送来的请柬，也是非常正式的，招待他的房间也是最好的贵宾的房间。要不是发生了陆则琛那事儿，唐灵飞也该早回家了。想到这一点，唐灵飞对陆则琛，又有点牙痒痒的感觉了。

    “唐，走这边。”莫洛斯略微地侧了一侧身，让他先走。只是事到如今，莫洛斯这种绅士的举止和温文的微笑，更让唐灵飞心惊胆战。城堡里面的走廊，光线都是幽暗的，地毯踩上去，几乎没有声息。墙上挂着的那一幅幅古老的肖像画，在黑暗里，冷冷地对着人微笑。

    “这里的宴会厅不止一个。”莫洛斯又转了一个弯，微笑地说，“你上次去的，是最正式的那一个。另外还有一个，哦……是不那么正式的。”

    唐灵飞一时间有点没转过弯来，没弄明白莫洛斯那个含糊其辞的“不正式”是什么意思。莫洛斯微笑着，又加了一句：“你知道的，唐，不管是身份多高贵的人，都会有些小小的ai好。我作为主人，自然也有义务替他们安排。”

    他们已经走到了宴会厅的门口，侍从把门打开了。唐灵飞一看，里面果然不如他之前去过的那个宴会厅灯光明亮堂皇，整个光线都是幽暗的，b走廊上亮不了多少。最亮的光源，大概就是巨大的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了。

    里面的人，都戴了化装面具。这就跟之前的宴会，完全不同了。如果说之前的宴会像天堂的盛宴，这里就更接近地狱了。音乐也是低迷而诱惑的，像是蛊惑的香水瓶，瓶盖掀开了，惑人的暗香，悄悄地弥漫在每一个y暗的角落，令人眩晕。

    唐灵飞一眼扫到一个角落，深红se的帷幕半遮半掩之下，一个穿礼服的男人，正压在一个极美的金发少年身上。烛光摇晃，能看到那个少年穿着件希腊式的白袍子，身t也美得像希腊的少年雕像一般，但很不协调的是，少年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铜se的皮质项圈，那个男人一只手还用力地扯着那个项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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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唐。”莫洛斯的低音，在唐灵飞的耳边，响了起来。唐灵飞一个激灵，只觉得莫洛斯的手，已经抚到了他的脖子上。“看到了吧？你也是行家，你应该知道皮面只是个装饰，里面是高y度的合金，可以定位，还能发出高压电流。你戴的也是一样的。在我这里，养了不少这样的美人，不仅供我消遣，也供我的客人，甚至是手下来娱乐。”

    唐灵飞的脸se都变了，他的嘴唇微动，过了半天，才挤出了几个字。“你……你想，让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连声音都有点发抖了。莫洛斯相当专注地盯着他看，看了半天，看得唐灵飞脸都白了，才慢悠悠地说：“不，当然不。我怎么舍得呢？但是，唐，你得记住，可不要随便乱跑。凡着戴着这项圈的人，都是——怎么说呢？好吧，我就对你直说吧，都是我这城堡里养的家妓，供人玩乐的。”

    他玩味地看着唐灵飞的表情，又笑了笑说：“我再说清楚点，如果是在从前的话，这些戴项圈的就是主人养的x1g，只要戴着项圈的奴隶，客人们都可以随意享用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他在唐灵飞的肩头上，轻轻按了一按。“好了，唐，如果你不喜欢这里，我们就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唐灵飞一言不发，扭头就走。莫洛斯盯着他高挑修长的背影，看了片刻，也跟了上去，说：“我们走这边，另一条路回你的房间。”

    回去的路，跟来时的确实不同，要经过西翼外面的大厅。大厅的门是开着的，这样的古堡，即使维护得再好，也总有guy暗幽冷的气氛萦绕不散。大厅角落的壁炉，燃得再旺，数百年来被锁在这古堡里的幽暗之意，也驱散不了。深se的高高的护板，磨损的美丽的地毯，都是se彩黯淡的。只有壁炉台上放着的一瓶怒放的玫瑰，才给这大厅增加了一点生命力和暖意。

    唐灵飞朝那瓶玫瑰瞟了一眼，就匆匆地想走开。正在这时候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，从大厅的一侧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是陆则舟的声音，但却跟他平时的声音，有些不同。带着哭音，柔软而沙哑，唐灵飞并非没有听过他这样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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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唐灵飞惊诧地回头去看莫洛斯，幽冷的灯光下，莫洛斯的眼睛，呈现出一种浅淡的蓝，像不会熔化的冰。

    “哦，唐，你们中国人的贞节观念真是奇怪。反正，我是不懂，也不介意。你现在应该很明白这一点了？”

    唐灵飞sisi地盯着他看，还没说话，又再次听到陆则舟的声音了。这一次，陆则舟哭叫得更厉害，声音几乎是凄惨的了，还夹杂着男人的哄笑声。唐灵飞的脸se，又变得雪白了，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不能这样对小陆。”唐灵飞终于低声地说，“他……他身t不好，你应该知道。”

    莫洛斯笑了笑，说：“你还知道心疼他？放心吧，我的手下，都是知道分寸的。而且，我也打算这就去看看，如果他肯对我求饶，我就放过他了。”他说到这里，一只手看似无意地抚在了唐灵飞的腰背之上，笑了一笑，微微低下头，在唐灵飞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：“唐，你穿这衣服，真是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唐灵飞穿的是件深红se绣金的唐装，大概也只有他白皙的肤se和那gu冷淡的气质能压得住这种颜se了。但唐灵飞穿着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，莫洛斯现在的语调和动作，都让他心惊胆战。唐灵飞咬了咬下唇，过了片刻，才说：“莫洛斯，我平时并不穿唐装，我不习惯。”

    莫洛斯笑了一笑，走到他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，缓缓地说：“但是，唐，现在你是在我的家，你应该听我的安排，甚至，在一定程度上——配合我的喜好。我会再安排人给你准备更多的衣服和珠宝的。”

    唐灵飞深深地x1了一口气，转身离开了。两个保镖，影子一般地，立即跟了上去。陆则舟的哭泣声，也像影子一样，在他身后追着他不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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